文 | 一尘 2018-05-12

太阳的炎热劲儿过去了,晚风吹在呼伦贝尔大草原上,送来阵阵清凉。额尔古纳河清彻得像一面镜子,映照着蓝天白云,也映照着枣枣年轻俊美的身躯。它贪婪地大口大口地饮着水。

枣枣是一匹雄性幼马,它的身躯有成年马的高度了。它是个烈性子,它的母亲是布仁舅舅家美丽的“枣花”;父亲是远道而来的“白马王子”,高大俊逸,力量和耐力很强,是草原上的优种马。枣枣继承了母亲的外貌,也继承了父亲桀骜不驯、刚烈的秉性。它的骨架匀称,体型优美,浑身是肌肉,臀部异常饱满,光滑的皮毛像绒缎一般。它的两道眉毛之间生出一道竖直的白纹,这是它父亲唯一的印记,它的头部也由此格外英俊。

布仁•巴雅尔带它回家的路上,它拼命抵抗,竭力挣脱束缚,抗拒着布仁手中的那根绳子。它愤怒地扬起前蹄嘶鸣。布仁耐心地由着它,像对待婴儿一样。到了家门口蒙古包前,布仁把枣枣栓在一棵古松上。树下有二个早已准备好的马槽。布仁把一个槽子倒进两桶水,把另一个放进草料。枣枣贪婪地吃起来。布仁抚摸着它的脖子,手指划过它美丽的鬃毛。它躲闪几下就不反抗了,全身心地享受着鲜美的草料。

枣枣一百八十天了,胸前长出四块结实的肌肉。布仁把准备好的马鞍套在它身上。它生气地把草料拱了一地,愤怒地打滚、嘶鸣。布仁只好把鞍子拿下来。

布仁拉着枣枣来到呼和的训马场。在一个二百平米的圆形马栏里,布仁把枣枣紧紧地拴在铁栏上,绳子紧得没有枣枣活动的余地。他又把马鞍牢牢地绑在枣枣的肚子上,枣枣高高地扬起前蹄,嘶叫起来。布仁松开缰绳。枣枣放肆地在地上打滚,哭闹。它在小小的马场里狂奔,不知道跑了多少圈。骄阳下,一人一马对抗着,较量着。两个小时下来,枣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终于精疲力尽了。布仁最后抓住了马缰,枣枣挣脱着,拼命把头挣向另一侧。布仁牵着它走出马场。呼和看着暴躁的枣枣对布仁说:“耐心点。枣枣有灵性,烈马训出来都是好马。”布仁谢过呼和,就带着枣枣回家了。

枣枣一岁了。训练它可真不容易,它曾把布仁远远地甩出去,抛向空中。如果不是厚厚的草地和布仁的敏捷,骨头都会被它摔散……

额尔古纳河太美了,她是呼伦贝尔的母亲河。晶莹的闪光就象母亲温柔的叮咛,大爱泛在她的柔波中。草原就象醉人的美酒,布仁望着辽阔的远方,放声高歌。歌声在无际的草原上飘荡。枣枣轻轻的马蹄踏着布仁歌声的节奏。它在布仁的耐心里慢慢地接受了这个主人,也爱上了这个主人。

当一只黑色的狼出现在远处山谷的时候,布仁一下子勒住马缰,他仔细倾听四周的动静,没有更多的声音。布仁和枣枣需要经过那只狼的身旁,那是必经之路。他晃了一下鞭子,枣枣就奔跑起来。狼忽然不见了。几分钟后,五六只狼从旁边向布仁和枣枣奔来。枣枣飞奔着,忽然迎面窜出那只黑狼。枣枣慢下来,狼一步步逼近。枣枣原地打转,狼围着枣枣打转,寻找下口的时机。枣枣忽然一个回身,一蹄狠狠地把狼踹出十多米远。黑狼一声哀嚎,几只狼都被震慑得呆住了。枣枣狂奔起来,在一块大石头前,枣枣一个腾跃,布仁被甩下马背,滚落在地上。狼群疯狂地扑来,枣枣反身抖动着四蹄,努力放低身躯。布仁跳上马背,还没来得及坐好,枣枣猛然扬起臀部,布仁被颠起来,落在马鞍上。他俯身抓住缰绳。枣枣又飞奔起来。不到百米远的狼群,已经不是五六只了,而是黑压压一片。布仁和枣枣都知道这是生命的关口。枣枣的后蹄几乎踢到前蹄,它像一道疾风,飘在山谷里。它飞步跨进湍急的河水,溅起的浪花把布仁淋透了。

开阔的平原出现在眼前,枣枣依然在奋力奔驰。布仁回头望去,狼群已经有一千多米远了。它们停留在河岸上,望着枣枣箭一样的身影,放弃了追逐。

到了家门口,布仁跳下来,抱着枣枣的脖子,流下热泪。枣枣吹出一口气。布仁抚摸着枣枣那颤抖着、冒着热气的身躯,哭出声来。布仁把一个马槽灌上水,把另一个放上草料。枣枣没有马上吃草,它转过身来,用脸颊轻轻地蹭着布仁的脸颊,左一下,右一下,似乎让布仁不要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