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,星期六凌晨。

沉闷的钟声响起,钟楼指示2:30。

渥水市此刻已是灯火阑珊,车流稀疏。不远处河水的拍打声,随着薄雾漫延过来。  

砰!砰砰!三声枪声,划破沉寂的夜空。很快,多处响起凄厉的警车声。一群荷枪实弹的防暴警察,在闪烁的车灯中,包围了一条路灯昏暗的小巷。

地上躺着三个人。双手双脚被裤带、鞋带捆绑着。一把G29手枪、一把15公分弹簧匕首,遗落在地上。

警官嗅了嗅枪管:“半小时前发射过。”

2:00 am,琳达和丽萨走进了这条小巷。

俩人在闹区“小牛仔”摇滚厅劲舞了两小时,又在“夜之城”泡了两场音乐秀,在手机的催促下,动身回家。 

“没看够!这个DJ超级帅哦!”  

“表花痴啦!就要外地上大学去喽。”

“……唉,还要打工攒学费。没劲啦。”

 “嘿嘿!来点带劲的吗?” 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堵在前面。

两人转身就跑,前面又出现了一个身影:呵呵,来段脱衣舞!

女孩大叫起来:Help!

一把匕首弹出来:再喊割了你舌头!钱包!腰带!快!  

女孩背对背靠在一起,抡起挎包,开始反抗……

“小混蛋!老子倒想要你的腰带!”暗影里走出一位黑衣人。个头不高,头顶幽亮。

两个歹徒唰一下将他围起来,个高的伸手抓住了黑衣人的领口。黑衣人右手按住对方的手腕就势一蹲,左手再反关节一扭,高个面朝下被摁倒在地,嗷嗷叫着起不来了。   

矮个握刀直冲过来。黑衣人左臂上弯拨开匕首,右脚往前一踢,持刀人一头扎在砖地上。

两个女孩猛地尖叫起来,只见又出现了一个人,手中握着一把枪。黑衣人大喊:姑娘快跑!躬身一个空翻,第一枪砰然落空。枪手一怔,右臂已被紧紧锁死。黑衣汉怒骂一声,右拳直击持枪人的下巴,持枪人仰头一拱,露出了裆部。黑衣汉右膝接着狠狠一顶,只听得一声惨叫、两声枪响撕裂夜空。

老舒家。

周六的晚餐桌上,四菜一汤外,又多加了一道。

“庆贺抓获流氓!”老舒解下围裙,指着三个硕大的红烧狮子头:“干掉它们!”

 “女孩子家玩这么晚,这不是惹事嘛!” 舒太太一脸忧虑。

儿子敲碗了:“嗐,怎么能怨女孩呢?坏蛋作恶,就得有蝙蝠侠收拾。这个黑衣人厉害!就没露面。我猜啊,这是中国功夫。”

老舒抿了一口酒:“对!从报道分析,就是借力打力,后发制人。典型的中国拳术。”

“老爸,还是让我学中国功夫吧!有这身手,谁都羡慕。走遍天下不怕。”

老舒一拍桌子:好。

儿子14岁。功课门门优秀不用操心,还弹得一手好钢琴。但是在学校里,同学们最推崇的,是体育明星。玩足球、篮球、橄榄球,洋人孩子好像先天禀赋,华裔孩子大都占不了优势。然而上帝公平,拜李小龙和《卧虎藏龙》所赐,中国功夫开始威名远播了。而这种运动的文化内涵,却是华人基因里就带有的东西。

儿子果然找到了中意的武术学校。经过邮件和电话交流,说是录取了,咏春拳。老师叫保罗,是已故香港叶问大师的第三代传人。老舒吃了一惊,这渥水市,还有这等人物?上网一查,果不虚言。此君已经习武25年,玩遍柔道、柔术、跆拳道,最后选定咏春拳。该拳由南少林的五枚师太创立,巧妙利用人体结构、运动力学,能以弱胜强,非常适合女性和体格较弱者习练。

老舒心中仰慕,期待拜见拳师保罗。

咏春功夫学院位于唐人街附近一间宽大的大厅内。十多名十几岁的年轻学生和家长们,正拜见老师。

孩子们抱拳鞠躬:Sifu(师傅)!

一位身着练功服,个头一米六几的秃顶汉子,抱拳回礼。

拳师保罗竟然是位洋人!年纪四十岁左右,灰蓝的目光沉稳犀利:“你们很幸运成为我的学生。我是软件工程师,不做商业教学,只是想向真正学咏春武术的学生传授技艺。咏春功夫四百年了,目的就是拯救生命!这是一个科学的战斗系统,简单、高效和实用。它不靠蛮力,而是依靠精妙的技巧实现自己的目标。”

保罗讲解了教学的安排:先练站功,然后小念头基本功,再就是木人桩。最后实战训练。他随即作了一些示范。

小念头看起来有点好玩。什么摊手、圈手、翻腕啥的,小儿科一般。这和印象中少林拳术的大开大阖,荡气回肠无法吻合。家长中突然传出了轻轻的笑声。

保罗停了下来:“咏春拳是少林修女发明的,式样不凶猛,但是实用。那位高个家长,咱们演练一下小念头如何?”

那家长晃着走了过来,像是练家子。身躯高出保罗一头。保罗让他放心攻击,保证谁都不会受伤。保罗边打边讲解,五分钟打了三个回合。第一回,保罗用翻腕将对手拧弯身体,第二回用摊手锁住喉头,第三回则用圈手配合斜掌逼住了胃弯神经。干净利落,掌声四起。

接着保罗又表演了木人桩击打。噼噼啪啪,拳脚疾如闪电。

第一堂课,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结束了。

随着武术训练的进行,老舒眼见着儿子高大强壮起来,身边也聚拢了一批习武小兄弟,精气神里充满自信。几年后儿子去了多伦多读大学,在那里加入了更大的武林圈子。每年假期,都回来和保罗聚会,保罗也请他带带小师弟们。  

一天,儿子告诉老舒,保罗出事了。暴力袭警,判刑5年。

事发那天保罗路边停车。时间到了,前去挪动时,发现一位警官正要开罚单。

“对不起,我来了,请不要写了。”

“嗯?怎么后座下边有一瓶酒?”  

“No,那是一瓶中国厨用调料。”

“没有说明,也不包装,给人误解。必须罚款,OK?”

 那警官身高一米九,熊一般贴紧保罗,将他逼在车门边。保罗下意识地用手撑开些距离。没想到警官生气了,直接用硕大的肚子顶住保罗,鄙笑着向下逼视。

四目对视着,保罗的眼睛由灰蓝变成了红色。他稍微一蹲,双手发力:“走!”竟将那警官推出四、五米,踉跄坐在地上。

警官激怒了,爬起来向保罗冲去。保罗弓步稳立,右肘前迎。警官的腹部剧烈地撞在肘尖上,头部一下弯曲下来,而保罗的右手已经两指朝上,与警官的眼部正好相迎。

警官痛苦地掩面蹲下了。  

警车里的另一位警官跳下来,大喝:袭警了!

“抱歉,是他自己撞的!赶紧送医院吧。”

闻声跑来两个警察,不分由说,凶猛地扑过去 。保罗仓促应战。一拳干翻前面一位,回身一个鞭腿扫倒另一位。第三位在后面抱起他,举向空中。保罗趁势将右臂扣住对手的脖子。警察将保罗摔下来,保罗立地一扭身,便将警察掀翻在地下。

四位警察知道遇到了高手,都不动了。

保罗举起了双手:我投降!

N年后。华人社团的联欢会。

一对洋人女孩的武术表演惊艳了全场。会后,老舒和她俩闲聊了一会。

老舒:“渥水市多年前有一位拳师,名叫保罗,你们知道吗?”  

两位女孩对视一下,吃吃笑了:“他是我们的恩人啊!”

“啊?你们就是当年被袭的女孩?保罗是那蝙蝠侠?”

“嘘……是的,保罗要求保密。”

“哈,没听见。你们的武术是保罗教的?”

“不是。我们在外地上学,但常有联系。他告诉我们,不要学咏春,学武术吧。咏春攻击性太强,容易伤人。现代武术基本上属于健美体操了。” 

“嗯。身怀利器,杀心自起。保罗现在怎么样了?”

两位女孩兴奋地跟老舒讲起了保罗。保罗只关了两年,出来后开始修炼中国气功。现在温哥华训练,准备参加世界武术大赛。她俩表示,研究生一毕业,铁定要拜他为师,一了夙愿。

“你们是不是爱上他了?”老舒挤了一下眼。

“爱上他了?还是中国武术?”两个女孩互相指着对方,嘻嘻笑了起来。

(本文纯属虚构)

中国日报 加州版 2020年12月8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