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还不出来呀?要迟到了!”卫生间外那婶已经是第三次敲门了。听着大门砰的一声,老那知道是那婶儿出门上班了。卫生间里,老那正拿着一把剪子对着镜子,左修右剪着自己那一头茂密的短发。昨晚让那婶给自己理了个发,今早怎么看怎么都觉着没法儿出门了。自己拿剪子在卫生间修理着,怎奈大格局已定,无论如何都挽回不了这惨不忍睹的局面。他扔下剪刀,打开卫生间的门,直接到衣橱里翻找了起来。翻出一顶棒球帽,戴上对着镜子看看,只能这样了,他提起公文包出门上班。

出国这些年,每两个月一次的例行理发,把自己的头交给那婶,老那想想心里就堵得慌。当年在国内,老那也是风流倜傥一文艺青年,对自己的发型是相当用心的。在学校留了一头长发怀抱吉他的老那,曾吸引了多少追星的粉丝啊!工作之后,为了适应社会环境,忍痛放弃了一头长发。但自从参加工作后,老那都是选择固定的理发店、固定的理发师,老师傅吹洗按摩全套服务,给老那一直保持着一字中分的发型。这让老那踏出校门后多多少少还保持着一些与众不同的个性。

“哟,老那今天不一样了!怎么戴上帽子了?”老那抬头,原来是刚来单位实习的实习生徐婷婷。老那脸一红尴尬地嘴里哼着,没发出声来,冲徐婷婷点点头。正值午饭时间,单位的餐厅照例是各族裔分群而坐。“哈哈,老那,嫂夫人又给你理发了?”这不管不顾的一嗓子让老那在新来的徐婷婷面前尴尬无比。老那知道这是同事麦克尤。麦克尤大名尤方柯,可这名字在国外按外国人的叫法有些叫不出口,他给自己起了个英文名字,以避免难堪的名字。这时候老那恨得在心里默默地念着他的中文名字解气。

麦克尤在老那对面坐定一边吃一边继续说着:“我周末也剃头了,在库珀街上,有一位中国女理发师,在自己家里开了间理发店,剃一次头才收五块钱,不过要现金。你不去试试?”麦克尤脑袋油光铮亮,早早就开始谢顶的他干脆理个大光瓢。老那吃着饭,还没来得及回答,这时候另一个同事苗大卫来了。苗大卫显然周末也是刚刚理完发,偏分的发型,涂过发蜡的头看着精明干练。麦克尤说了:“看看还是年轻人想得开,周末剃头了吧?你这头值多少钱啊?”苗大卫微微一笑说:“这不是在正常的理发店理发吗?总是一样的价钱啊。三十五块。”“啧啧,你剃一次头,我可以剃七次了!没媳妇管着的日子就是任性啊!”苗大卫说:“你要是嫌贵可以去韩国人开的店,其实更适合我们亚洲人,才十五块,加上小费也没多少钱啊。”“嗨,现在流行这发型。看看郭德纲、孟非不都是像我这样吗?咱这才叫真正的赶时髦呢。五块钱搞定,不用麻烦再去别的店了。”老那问苗大卫:“韩国人的店在哪儿啊?”苗大卫说:“就在唐人街上,叫阿里郎理发店。”这顿午饭就这样在讨论理发的过程中结束了。老那默默地记下了阿里郎的地址。

两个月后的一天,那婶下班回家闻到一阵阵饭菜的香味。开门迎接她的是红光满面的老那。只见多年不见的中分发型,衬托着老那似乎又再现了刚刚大学毕业时的风采。老那笑眯眯地说:“夫人下班了?辛苦辛苦,已经给夫人备下了四菜一汤。大热天的先来杯冰糖绿豆汤,还是来块冰镇西瓜?”那婶奇怪着问:“今儿啥日子啊?早晨都没注意看看太阳打哪边出来的。”老那笑嘻嘻地说:“你忘了,今天是我向你求婚的日子啊!”那婶笑了,说:“亏你还记得啊!我都忘了。”“这不特意去理发店理了个发,帮你回忆一下。”那婶端着老那递过来的冰糖绿豆汤,呷了一口,笑着怼他说:“醉翁之意不在酒吧?为了理个发也不用绕这么大圈子吧?”

两口子开饭,两荤两素加上绿豆小米粥和枣馒头。饭桌上老那说:“这么多年辛苦你了一直让你给我理发。想想为了纪念今天这个日子,我专门去店里理了发。其实看看不比在国内差,才十五块钱。以前咱刚来,为了节约、省钱。现在孩子们都大了,咱俩人工资都不低,房贷去年也还完了。以后我想就不用辛苦太太了,咱奢侈一下,花钱去理发店累理发师好吗?”那婶儿听完老那这一串说辞,笑了。“这每两月一次的理发不曾想一做就这么多年,其实到现在为止,说实话,那过程对我来说真跟上刑一样。我知道你对自己的发型很在意,这让我每次给你理发都胆颤心惊的,越担心,就越理不好。虽然你从来没有埋怨过我,可是每次理完发的一星期,你都戴着帽子出门,我当然知道为啥了。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,否则我得得抑郁症了。行啊,咱以后就奢侈一下,去理发店理发。”

这顿饭老那跟那婶吃得惬意,都为以后老那可以去理发店理发了而感到高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