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舅,小舅,我回来了!我拿了金牌了!”老那在病房里,把脖子上的金牌塞进了小舅的手里。感觉小舅的手动了一下,老那继续说着:“小舅,今天迎春湖上风浪好大,有三条船翻了,而我们队顺利到达终点了,还拿了第一!”此时老那发现小舅的眼皮似乎动了一下。他有些激动,摇着小舅的手说:“小舅,你能听到我说话是吧?”身边的表弟关山扑了过来:“爸爸,你听见那明说的话了?”只见小舅眼角慢慢淌出了泪水,头似乎微微动了动。关山和老那激动极了,大叫道:“医生!医生!”

老那在渥水村的华裔龙舟队划船已经有五年的历史了。渥水村每年六月最后一个周末,都有一个国际龙舟节。来自世界各地的龙舟爱好者们在这里狂欢。老那所在的华裔龙舟队,今年不仅杀入了决赛,还在比赛中获得了冠军。因此而受邀,参加端午节在中国迎春市举办的龙舟比赛。自从得到这个消息,老那激动地不能自已。因为迎春市是老那的姥姥家。在那里参赛可以让小舅感受到自己划龙舟了!

老那小时候回姥姥家时,小舅都会带他去迎春湖畔看龙舟比赛。老那记忆中的小舅总是生龙活虎地坐在船头,身穿一月白背心,腰间扎一大红绸子,与手里鼓槌上的绸子相互呼应,威风凛凛地敲着大鼓。到了老那稍大些,小舅就开始教他划龙舟了。

五年前的端午节,已经七十岁的小舅与往年一样又要上船敲鼓,舅妈和表弟关山极力反对,都说“这把年纪了,该停下来休息看看比赛就好。”小舅犟脾气上来了,一拍桌子吼道:“我给龙舟比赛敲了一辈子的鼓,怎么就不让我敲了?等我死了,有的是时间休息!”舅妈和关山看拦不住,只好由着他的性子。

那天中午,烈日当空,迎春市的温度似乎像蒸笼一般潮湿、闷热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小舅与往年一样,早早跃上龙舟,往船头一坐,拿起鼓槌试了试手感。龙舟队员们纷纷上了船,小舅的龙舟队在迎春市龙舟队中是赫赫有名的一支劲旅,叫作飞龙队。飞龙队已经连续两年拿冠军了,这次全队上下是对三连冠的目标势在必得的。三场比赛下来,一直保持着领先地位。就剩最后一场五百米决赛了,这是飞龙队是否能夺得三连冠的一场关键性比赛。靠着飞鱼队左右两边的队伍一支是银鱼队,另一支是浪里白条队,都是飞龙队强大的竞争对手。小舅和舵手商量好了战术。飞龙队最大的优势就是起步迅捷,往往头十五桨就能甩下对手半条船的距离。如何保证后面的赛程中不被对手赶超是很大的挑战。调动全队在冲刺阶段发挥出自己的全部潜能是关键,而鼓手则是全队此刻的灵魂。

静悄悄的湖面,飞龙队的队员整装待发,静候着发令号吹响如,同已拉满弓弦的箭。只听到一声号响,几只船队飞一般冲出了赛道。飞龙队发挥着自己起步的优势,在头十五桨拉开了与左右两队的距离,然而在最后七十米的时候,右侧银鱼队悄悄地赶了上来。在这关键时刻,小舅突然站起身来敲鼓,眼角瞪得老大,嗓门提高了一倍大声喊道:“加油,飞龙!三连冠,飞龙!加油,飞龙!三连冠,飞龙!”两条船都箭一般似乎同时冲过了终点。刚过终点,小舅突然如一座墙似的轰然倒下了,同时呕吐不止。船一靠岸,120已经等在了岸边。医护人员把小舅抬上了救护车。一小时后小舅被确诊为脑中风了,抢救很及时。术后小舅的一切指标恢复正常。医生让家属每天陪小舅多说说话,让他尽快醒来。然而小舅这一睡就睡了五年。舅妈和关山轮流陪着他说话,可这五年来就没有任何反应,小舅一直就这么睡着。那年飞龙队以0.02秒之差获得冠军获得了三连冠,可是由于小舅的脑中风,全队领奖时的感觉都很凝重而少了以往的欢乐。

医生赶到病房,老那说:“医生,小舅刚刚手指头和眼皮都动了,看,看,看,听到我说拿了金牌,眼泪都流出来了!”医生仔细检查了一下小舅说道:你们继续跟他说话!” 老那拉着小舅的手说:“小舅,醒来吧!你看看飞龙队三连冠的奖杯吧!都放你床头五年了!” 小舅居然睁开了眼睛,看着老那说出了:“加油,飞龙!三连冠,飞龙!”老那赶紧把奖杯从床头柜上拿起递给了小舅。小舅把自己的脸贴在了奖杯上,流出两行热泪。

“奇迹,奇迹!在我行医多年的经历中,还没遇到过。植物人都五年了,他居然醒过来了。这是我行医生涯中,第一次遇到的病例。我将把这个案例作为我的经典病例存档,供以后的患者治疗参考。”医生激动地说着。

一周后,老那与小舅告别,登上了回北美渥水村的旅程。飞机上老那想到了画龙点睛这个成语。是啊,龙舟队的鼓手不就是龙舟的眼睛吗?如果把小舅的一生比作一条龙的话,这龙舟的获奖就是这条龙的眼睛,小舅是靠着龙舟而苏醒,他的生命因龙舟而延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