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 | 杏花春雨

五岁的米粒下了网课,兴冲冲地从楼上跑到楼下,看到院子里铺了一层白茫茫的白雪大棉被,兴奋地喊起来“我的妈呀,这雪下得太好了,我就爱玩雪啊!”她麻利地穿上了雪裤和棉衣,戴上了企鹅小帽子,抄起自己的小锹就冲进了后院。

眼前一片洁白。她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里,兴奋地又喊又叫:爱米,你在家干啥呢?我好想和你一起玩雪啊!她爬起来抓了个雪团朝窗户的玻璃砸来。

“你这个调皮蛋,一会儿告诉你妈罚禁闭”。姥姥大声地吆喝着。米粒一点都不怕,知道姥姥就是吓唬人,我撒个欢有啥错呢?

姥姥和姥爷是去年的圣诞节那天从中国坐飞机飞到渥太华的,她见到姥姥和姥爷乐得蹦起来了,她拉出来妈妈给新买的旅行箱,对姥姥说我想去中国旅游。本来姥姥和姥爷计划春暖花开时带她去中国,顺便姥爷把种了一半的牙齿弄好。答应给她买玩具,带她去吃美食。可是谁知道三月份渥村就出现了感染新冠肺炎病毒的人,她就没有去幼儿园上学,八个月圈在家里 都要憋疯了。  

一提起病毒,小孩们都很害怕。家门口这条街上有三个同学,是阿丽娜、阿那亚和爱米,大家见面只是远远地望着,喊一下名字,家长都像保护神一样护在身边, 有一次,阿那亚的爸爸让她们排成队,每个人间隔两米,在一个篮球架下,投球玩。她的好朋友爱米,曾经到她家敲门,但是爸爸和妈妈不敢开门,她忍不住的时候,也去过爱米家敲门,她的妈妈也同样不敢开门。

有一天,快递放在门口一个小纸盒箱,原来是爸爸买的对讲机,让她送给朋友,她给了爱米一个,她们俩躺在床上就可以聊天了。她俩啥都聊,聊你有啥玩具,我有啥玩具,爱米告诉她妈妈给她新买了一个小蛇玩具,米粒显摆妈妈给她买了新书。有一天,爱米伤心地告诉米粒她好想爸爸,爸爸去中国工作去了,因为病毒回不来了。妈妈发烧了,迷迷糊糊地开车,把油门当刹车了,车库的门撞坏了。爱米好怕啊,米粒安慰她:别怕,我画个病毒卫士保护你!
  “别玩雪了,该进屋写作业了!”姥姥一声吼,她踏雪进屋。她在姥爷的监督下,在田字格本子上写上“风云天下”这四个大字,汉字太难写了,她时常耍赖。可铁面无私的姥爷不听她的,要求她一笔一划都不能马虎。虽然难,但是也给她带来了快乐。前天在饭桌上,她就认出来了麻辣花生罐头上的“好吃”两个字,妈妈鼓励她好好学,以后就可以看书了。为了这一天,她每天咬牙挺着写汉字。  

写完了汉字,她长舒了一口气。吃点零食,摇身一变她又给姥姥和姥爷当上了老师,让他们画小猫,这样才公平。凭什么大人可以管小孩,小孩就不能管大人啊?  

她让姥姥和姥爷端端正正坐好,给他们发了笔和纸,看她怎样画小猫。她画的小猫一眼大一眼小,嘴还歪到了脸上了。姥爷偷偷地笑了,说她画得不对。她喊了一声:不许笑老师,老师咋画你就咋画,老师涂什么颜色,你就涂什么颜色?姥姥和姥爷低头画画了。他们俩人交作业的时候,她看了看姥爷画的猫,拿起红笔打了个50分,心想我就给你打小分,谁让你不听话,还笑老师!心里有几分小得意。  

给姥姥的画打的是高分,因为姥姥听话啊,不提意见啊!她先画了一个一,后边又画了五个零,她也不知道是多少分,反正知道好多好多分。  

当老师的感觉美滋滋的,真好。该出去蹓跶蹓跶了。她和姥爷带着新买的雪橇要去小学校的坡上玩雪橇。她和姥爷经过小公园,冬天里的秋千孤苦伶仃地在风中荡来荡去,沙坑已经被大雪掩埋。旁边的足球场现在是白茫茫一片雪,夏天可是碧绿的一片草地,她在草地上尽情地跑啊。因为大家不敢接触嘛,心里闷啊,姥姥给她带水和饼干,口渴了她把水喝了,饼干没舍得吃,看到天空飞着一群加拿大鹅,她把饼干撒在草地上,馋嘴的鹅就跑来吃饼干,姥爷用手机赶紧抢镜头。哎,不知道下大雪,加拿大鹅它们都到哪里去了?

终于走到了小学校门口,院子里的栅栏铁门紧闭,多么熟悉的地方啊!现在静悄悄的,以前孩子们热热闹闹的在这里玩耍,门口车来车往,都是家长来接孩子的。从三月份她就不来学校了,最后来学校是七月份,和妈妈来取衣服和鞋子。见到了她最喜欢的老师Misscot,她把自己画的一幅画,放在了老师的桌子上。画面上是老师拉着她的手,在花丛中走着。她让妈妈告诉老师,等没有病毒的时候,她想拥抱一下老师。

她和姥爷转到小学校的后院,一看坡道上,白茫茫的雪地上,小朋友们嘻嘻哈哈玩得正欢,安娜、艾伦、爱米都在那里玩呢!他们保持距离,玩着自己的雪橇,从高高的坡上往下一放,冲到坡底,好痛快啊!米粒是个胆小的孩子,看到她们那么勇敢,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,学着大孩子的架势,坐在雪橇上,从坡上往下滑,啊,有一种飞起来的感觉,一直往下冲,冲到坡底。太兴奋了,没想到她和大孩子一样居然成功了。这是她第一次玩雪橇啊!玩上了瘾,她爬上坡顶,再冲到坡底。玩了两个多小时真是太开心了,憋在家里几个月的郁闷,在雪道上一扫而光。 

冬天黑得太早,五点钟天就像蒙了一层布,朦朦胧胧的。小朋友们都收拾好了雪橇准备回家了,米粒恋恋不舍地和他们说再见了。她和姥爷回家了,不知道今天晚上姥姥做的什么饭,她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。  

回家的路上,遇到了刘爷爷和刘奶奶买菜从超市回来,他们戴着口罩,朝他们招手,不敢多说话,在对面的路上走着。这对爷爷奶奶可喜欢她了。夏天,刘爷爷的菜种得可好了,西红柿像红灯笼一样耀眼。有一天早晨,姥姥打开门一看,门口放着一袋西红柿,里面有个纸条,写着送给米粒吃,原来是刘爷爷送来的。姥姥说米粒的面子太大了。  

她一直记着刘爷爷的好,告诉妈妈等刘爷爷过生日的时候,给他买个蛋糕吧!妈妈说刘爷爷有糖尿病,不能吃甜食。米粒就画了一个大蛋糕,放在了刘爷爷家的门口。

刘奶奶可不是一般的奶奶啊,她不把米粒当小孩看,说话总是和和气气,和幼儿园里的老师一样。夏天的时候,有一次,刘奶奶散步经过米粒家门前,米粒给刘奶奶表演跳舞,刘奶奶也在跳,她跳得可好了。她对刘奶奶说:“等没有病毒的时候,你到我们幼儿园里当老师吧,小朋友们一定很喜欢你!”刘奶奶听了米粒的话,哈哈大笑起来说,等你当园长的时候吧!

她奇怪刘奶奶家没有小孩,听妈妈和姥姥、姥爷悄声说过,刘奶奶,刘爷爷他们有点不省心!她不知道啥叫不省心。好像说刘爷爷的儿子和美国的一个女护士好,因为女护士中招了,来不了加拿大了。她不知道中招是啥意思。   

回到家里,晚饭已经摆到桌子上了,姥姥做的手擀面,滑溜溜的,很好吃,她吃了半碗饱了。洗过澡,她累了,躺在床上,看着窗帘布上外面的彩光的照影,五彩斑斓一闪一闪亮晶晶。

邻居小哥哥家门前有两只小鹿,一到晚上就眨着眼睛。对面阿那亚和阿丽娜的家门前的松树上都布满了彩灯,圣诞节快要来了,她要让爸爸把圣诞树弄好。 她希望过了圣诞节,病毒就走了。好朋友爱米的爸爸就回来了,给她讲书,带她玩。和刘奶奶儿子好的美国女护士,就可以来了。她想拥抱一下老师,她想去中国,她想去日本,寻找《多来A梦》书中的小夫、大雄、胖虎、静香。米粒太累了,在爸爸读书的叨叨声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……

原载:《中国日报》2020年12月9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