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老师眼前模模糊糊看到一人迎面向她走来,身影和走路的姿势怎么这么熟悉?随着越走越近,她认出来了,是已经离开自己三年的那医生。她开口问他:“你怎么来了?”那医生回道:“我想你了,过来看看你。你还好吗?”关老师说:“我还和以前一样,只是越来越没劲儿了,上下楼梯不方便,饭后只能在家里和阳台上走走了。没你一起散步说话了,我只能散步时自己跟自己说。你在那边可好?”那医生答:“就是想你和孩子们啊!”关老师让出自己身边的凳子让那医生坐下,自己又搬一板凳挨着他坐下来。边晒着太阳边聊了起来。关老师说:“自从你走了后,静静想接我去她家住,明明想接我去国外,我想想我哪儿都不去还是在咱自己家合适。静静给我找了个张阿姨。现在每天住咱家帮我买买菜、做个饭。只是她没什么文化,聊天也没意思啊。家里没什么事儿,我又吃的简单,有时她也就凑合着一天只做一顿,剩下的就热热吃。特想你以前给我做个拌汤啊,拨鱼儿的。现在基本上每天就是稀饭了。我也吃不下多少。静静每周会来一次看看我,静静来张阿姨会多做几个菜。打扫一下家里卫生。剩下的时候她就出去找院里别的保姆,在家时就是一天到晚地开着电视。有时候我睡不着啊,她晚上电视开得好大声。我不想说她,怕她不高兴,找个合适的保姆真不容易啊。静静没少操心。明明又在那么远,我都不跟他们说,省了他们担心。我尽量做到闲人不给他们忙人添乱吧。” 正跟那医生说着话呢,耳边突然响起张阿姨的声音:“关老师该起床了!”

原来刚刚是场梦。关老师慢慢起床,梳洗完毕,开始吃早饭。一碟榨菜,一个煮鸡蛋和一碗粥。吃完饭关老师起身到阳台上晒太阳,回忆着刚刚的梦境,关老师有些心悸的感觉,胸口闷得慌,她缓缓扶着阳台上的凳子想坐下,结果突然眼前一黑,身体就出溜倒地上了。

那医生来了,慢慢扶起她说:“地下多凉啊?你别躺这儿啊!”关老师听话地跟着他起来,推开阳台门,一束强光照射下来,有些让她睁不开眼睛,但感觉特别特别舒服。她想跟着那强光罩着的那医生一起走,就听到一阵哭声。是那静的声音:“妈,妈你醒醒啊!”关老师慢慢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,女儿那静在边上哭着。她问:“我怎么了?”那静说:“妈你吓死我了,刚刚你跌倒在阳台上了,还闭着眼睛不说话。我打了120,咱一会儿上医院吧?”关老师摇摇头说:“我不去!”120来了,一干救护人员要抬关老师上车,关老师再次坚决地说:“我不去!”那静没法子,只好由着关老师任性,对救护人员道着歉说:“对不起,我妈妈现在没事了,不用去医院了。麻烦你们了。”可她此时心里却急得不得了。

老那正在班上找bug,突然手机微信上视频对话的铃声咚咚咚咚地响起来了,一般上班时间不会有人给自己视频聊天的。老那赶紧拿起手机,原来是国内的妹妹那静打来的。老那插上耳机,按下接收按钮。那静焦虑的面庞出现了。

“哥,妈今天在阳台上晕倒了!叫了120,她说什么也不肯去医院。”

“啥时候的事儿?”

“今天早晨。”

“那静别担心,我马上请假回家”

老那到家时已经是两天后了。妈妈关老师已经可以下地了,但仍然很虚弱。看到儿子那明从国外回来,关老师非常开心,病似乎也好了一半。

回家后的几天老那一直在动员妈妈去医院,关老师找出了各种理由拒绝。“楼下的娄教授,好好的人,就是有些头晕,叫了120结果就没回来。前面6号楼的邢老师,据说好好的,被强迫送入ICU,这不就走了。还不知道他们在医院都受了什么罪呢。如今的医院上来就是全套的检查,门诊一遍,转到住院部一样的检查再来一遍。没病光这么检查几遍也要折腾出病来。我这么大岁数了,已经够本了。如果老天爷安排好了让我走,我就乖乖去见你爸了。”

老那无奈,每天在家陪妈妈聊聊天,给妈妈做些妈妈喜欢吃的。假期飞一样地过去了,该启程回北美了。老那提着行李箱下楼,在楼下看着妈妈在阳台上与自己挥手道别。老那眼睛湿了,两行热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。以前自己走,妈妈会送自己到机场。后来妈妈会送自己到楼下。现在妈妈只能在阳台上送自己了。